半夏小說

第61章 師兄的異樣

關燈
這時。

生産辦公司的門被推開,走進來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, 穿着和生廠車間不入的白色裙子, 整齊的齊劉海下面是一雙漂亮的大眼睛。

她用手敲敲門,待得吸引了屋裏人的注意力, 有點羞澀地說:“羅輝,你出來一下, 我有事要說。”

羅輝将筆放下, 在一堆老前輩、老工人暧昧的目光中, 走到了小姑娘面前。

“小劉, 你怎麽過來了?”

小劉是辦公室的文書,和羅輝一樣都是今年廠子裏新招進來的年輕員工, 一般不下工廠, 只處理一些文字類的工作, 相當輕松。

小劉說:“主任讓我親自來找你, 想問你願不願意乾一下接待的工作, 要是願意, 現在就去辦公室等着,就這些。”

羅輝困惑:“接待?接待誰啊?有人又要參觀工廠?”

小劉說:“可能是吧,誰叫你現在是我們工廠的門面,工廠的參觀工作都交給你了, 真好, 我現在還在花瓶崗位上掙紮, 不是打個通知, 就是跑個腿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乾點兒實際的活兒, 早知道就不來這家公司了。”

羅輝深深看她一眼,這樣單方面的“交淺言深”,他還真不好接話。

這姑娘,單純的過分。

“謝謝啊,你先回去,我收拾一下就去辦公室。”

“我等你呀。”女還沒聽出羅輝支開他的潛臺詞,只是自顧自地笑着。

羅輝沒法子,只能回去先和師父打了招呼,然後又進了更衣室裏換上乾淨的工裝,再洗了把臉出來,便是精神抖擻的工廠形象大使。

別說,這濃眉大眼,精神抖擻的模樣,看的小劉臉都紅了,不敢直視。

羅輝一路上都在打聽今天新來的客人,但小劉一問三不知,他也只能當然日常的工作,下意識的隔着衣服摸上手腕上的表,熟悉到骨子裏的輪廓伴随着機械運轉的震動,傳進掌心裏,像是瞬間帶着他時光倒流,回到了某個燈紅酒綠的夜晚,以及那細小隐忍的啜泣聲……

羅輝前腳才踏進主任辦公室,後腳就被辦公室主任帶着一起去了食堂。

他們等在食堂門口,聞着飯菜的香味不知道煎熬了多久,終于從太陽下面遠遠走過來兩個人。

一個身材略微矮上一點,身材有點微微的發胖,布滿細微皺褶臉上不怒自威,在這小小一塊土地上,有着最高的身份地位,猶如一個小小王國的皇帝。

另外一個要稍微高上一平頭,身形消瘦颀長。他頭上戴着一頂黑色的鴨舌帽,帽檐壓得很低,只看見一個鼻尖和嘴唇,鼻尖挺翹嘴唇紅潤,尤其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是他如雪似玉一般的皮膚,這種精致英俊的感覺是只有電視上才能夠看見的偶像流,仿佛完全長成了女孩子會喜歡的模樣。

羅輝心髒突然就重重地跳了起來。

血液像是沸騰了一般,席卷他的每一個汗毛孔,溢散出的熱量,幾乎将他蒸熟。

辦公室主任在帶着他迎上去前說道:“這次的接待有點特殊,我不知道怎麽說,你看,計總邊上的就是他大兒子計揚,也是這次過來實習的人,我知道你們都是T大的學生,說不定有點印象,你這幾天陪着他廠裏廠外逛一逛,到附近的鄉鎮轉轉,大概用不了兩天工作就結束了。”

換句話說,就是陪着這位從城裏來的大少爺,到處玩玩,把人伺候好了,工作也就完成了。

只是這話不能直說,說的太明白就相當于“鑽營”,巴結大老板,被其他員工聽見,總歸是不太好的。

平日裏開朗健談的羅輝像是突然失去說話的能力,連一聲回應都沒有,只是漲紅着臉跟了上去。

主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可惜現實的情況不容更多交談,說話間,計總和大公子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面前。

主任臉上洋溢出燦爛的笑容,用着親熱慈祥的目光注視計揚,說:“計揚很久不見了啊,聽說你這次過來實習,能乾了啊,轉眼就要進入社會參與工作,這時間啊,真是眨眼就過去了,記得第一次見你,你才升上初中呢。”

計揚将帽檐提起來一點,露出那雙萬千星輝般的杏仁眼,眼眸彎彎的,握上主任的手,說:“張叔叔,好久不見。”

“好久不見,是好久不見了。”張主任反手握緊,纖細柔軟的手掌比他老婆年輕時候的手都要柔軟光滑,他不敢用力,反而松到了極致,随意搖晃兩下,便分開了。

此時計揚才将目光移向他一開始就投以關注的羅輝身上,笑着喊了一聲:“學長,原來你在這裏上班啊?”

“嗯,是,是的。”羅輝全然沒了往日接待時候的從容,臉色僵硬的點頭,臉上的漲紅簡直觸目驚心。

張主任來回看一眼,笑道:“原來是認識的啊,那就更好了,這幾天他陪你走一下,別看小羅也才進廠裏不久,可是絕對的進步青年,對廠裏內外的熟悉度,不比任何一名員工差,有小羅陪着,計總你就放心吧。”

說話間,四人已經走進了食堂,更多的員工将目光移了過來,注視着他們一行四人進了只供應小炒菜的餐廳,直至身影消失。

這麽多人,自然有人認出了計總身邊的年輕人,克制不住自己八卦欲的和身邊的人議論起了“英圓大公子計揚”這個人。

此時計揚已經坐在了圓形的餐桌上,桌子上擺了不少飯菜,甚至還有酒水,桌子一圈已經坐了四個人,兩男兩女,正在自我介紹,套近乎。

“計揚,還記得我嗎?上次一起吃過飯,你好像才考上大學。”

“哎呀,一轉眼計揚都要參加工作了,自己真是眼見着老啊。”

這其中,赫然有着計揚這次過來的重點關注對象,張敏。

張敏是一名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女性,但面上看不出來年紀,她梳着簡單的馬尾,身上還穿着工作服,看起來很樸實,仿佛才三十出頭,只有那雙眼睛能夠看出她的精明能乾,是隐隐約約的野心。

就像其他人一樣,她亦對計揚散發出了極高的善意。

要換了個真正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坐在這裏,指不定黑眼白眼的看不上這個女人,一門心思的琢磨對方就是想要當自己“後媽”的壞女人。

但計揚可不是一般的年輕人,他都和同樣重生的三十五歲男主打過一回合的攻防戰,要說城府沒有學會多少,演技卻是得到了實打實的提升。

所以面對這處在話題中心的女性,計揚依舊展現出了他的足夠禮貌和風度。

“張主任你好,您很會保養,上次見你是這樣,這次見你還是這樣。”計揚嘴裏說着恭維話,視線的餘光繞到自家父親的臉上,也沒看出什麽異樣來。

也對。

就算真有點兒什麽,他父親也不至于在這麽多屬下面前和出軌對象卿卿我我,留下話柄。

再看四周圍的屬下,以計揚的觀察力也沒有發現太多的異樣,只能暫且壓下,繼續觀察。

嘴裏吃着飯菜,偶爾回應對方的問話,計揚做足了大學生該有的腼腆,但感知的觸須卻不止一次從每個人的眼睛和嘴角掃過。

直到再一次來到了羅輝身上……

此時張敏正在以茶代酒,邀得全桌舉杯共飲,計揚也跟着舉起倒了可樂的水杯。

他将水杯放在唇邊,正要開口喝下,視角的餘光就掃到了羅輝的目光,那視線過于直勾勾,赤·裸裸,甚至帶着點貪婪兇狠的看着他,呼吸都變得粗重的。

計揚突然有點喝不下去了。

自己這杯可樂莫非被吐過口水?

嘴唇沒沾上可樂,又放下來,好像喝了一般完美地融入環境裏,繼續低頭吃飯。

再看羅輝,也恢複到了平靜的模樣,笑容和眼神都敞亮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陽,有種刺眼的光芒,就像電視劇裏最标準的年輕學生,鋒芒無盡,不懂遮掩。

計揚想了想,自然是對羅輝有點印象,畢竟在大學開學的招新日裏,羅輝的跳蚤攤就擺在他們西點社的邊上。

是和趙文靜都能談上話的人。

但這樣正式來往,應該是第一次吧?

想到這裏,計揚不再多想,大抵不過就是對他“老板兒子”身份有點想法的學長,正常來往就好。

将思緒轉移的計揚,再不看羅輝,而是将所有的感知再次投入到了自家老爸和張敏之間。

卻不知道,在一旁低頭吃飯的羅輝,一次又一次地偷偷看他。

吃過晚飯,計揚和父親回到宿舍裏。

作為領導居住的宿舍,并不算差。當初建造這個宿舍樓的時候,都以套房的标準建造的。

幾乎都是一套三的居室,客廳非常的小,有一個衛生間,也有廚房,但沒有通氣,可以用電。三個居室裏,兩個大居室,一般都擺着兩套上下鋪,一共四張床,小居室就只有一套上下鋪,或者一張單人床。

一個房間可以容下10個人居住,正好是一個班組的規模。

但這樣的房子,到了領導層,差不多就是一人一套了。

就比如張敏這樣的車間主任級別的領導,就帶着兒子住了進來。計揚的父親計為民自然也是一個人有一套房子。

記得當年母親徐芝蘭帶計揚過來探親的時候還解釋過:“以後廠子要是垮了,這房子還可以轉手賣出去,三套一的戶型,對附近廠區的員工應該會有些吸引力。”

進了屋去,一間主卧,一間書房,還有長期空着的次卧。

計揚過來,住的自然是次卧了。

計揚和父親進屋的時候,羅輝正好從次卧走出來,他像是乾了一場力氣活兒,滿頭大汗,面紅耳赤,看見兩人回來先是有點緊張,然後笑道:“計總,我已經把床鋪好了,還把窗簾挂上了,屋裏的地面和床頭櫃都收拾過,計揚可以住下了。”

計為民:“謝謝了,小羅。”

計揚微笑:“謝謝師兄,你動作好快啊。”

羅輝笑道:“這點事兒用得着多少時間,屋子本來就不髒,三兩下就做完了。計總,計揚,你們先休息吧,我下午三點在宿舍樓下等你。”

說話間,羅輝已經出了門去,計揚揮手道別,聽見父親說道:“小羅的能力和學歷在工廠裏上班有點可惜了,他申請要調到辦公室,我倒是批準了,但是有一點猶豫不決,你猜他要去哪個部門?”

計揚想了想,“銷售部。”

“對啊。”計為民點頭,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我們可是企業管理畢業的,都很清楚一家企業除了産品本身之外,銷售才是重中之重。反倒是像您現在這樣,銷售部可有可無,才是最可怕的好不好?相信學長也看出來公司現在最大的問題,想要在銷售部做點成就出來,我能夠理解他的選擇。”

“也對,你這一來啊,就想往銷售部鑽,但是……”計為民頓了頓,深深看他,說,“擴大銷售部,我不打算,也沒這個計劃。”

“爸……”計揚蹙眉,沒想到他爸這麽頑固。

計為民卻擺擺手:“你不是要實習嗎?實習一段時間再說吧,我累了,要去休息。”

計揚只能看見他爸鑽進屋子裏,鎖上了門。

仔細回想,其實他爸以前也不是這麽不近人情,獨裁專斷般的人,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,好像就不怎麽聽得進別人說話了。

年齡會讓思想僵化,這一點沒有錯。

一個人從銳意進取到墨守成規,似乎并不需要很久。

計揚知道暫時無法說服他父親,只能回到自己房間。

他的行李放在床腳,床上鋪上了乾淨柔軟的床單,屋裏沒有什麽東西,除了原先就有的床墊,全部都是從庫房新調配過來的。

他父親一個人住在這裏,家裏衛生都有辦公室的人定期打掃,像這種鋪床、挂窗簾的工作,甚至可以随便叫一個年輕人就乾了。

計揚其實并不習慣這樣,尤其是床上的物品假他人之手,總會讓他覺得不适,但入鄉随俗,只能忍了。

稍作休整便躺在了床上,很久才昏昏沉沉睡去。

待得到了下午,計揚聽見動靜起床,父親已經整理完畢,出門上班。

見吵醒了他,便說:“小羅下午帶你到處走走,記得遵守廠房的安全規則,做好防護消毒再進去。”

“好的。”計揚沒做停留,他本來就穿着舒适衣褲過來,倒頭就睡在床上,現在醒了直接就可以出門,所以快速用水洗一下臉,就跟着父親下了樓去。

到了樓下,果然看見羅輝就站在一樓的樓洞口。

他還穿着上午看見的工作服,但大概實在太熱,所以将上衣圍腰系了一圈,露出上半身穿着的黑色T恤,胸口的圖案是幾道胡亂畫着的五顏六色的塗鴉,與工作服搭配在一起,竟然很有幾分粗犷工業風的潮流感。

計為民對着羅輝點了一下頭就走了,計揚卻站在羅輝面前,精神抖擻地笑道,“走吧,工廠?”

羅輝的視線在計揚的臉上繞了一圈又一圈,欲言又止的。

“怎麽了?”計揚問。

羅輝說:“額,沒什麽。”

“說吧,你這樣更讓人糾結。”

羅輝在邁入陽光的前一秒,站定了腳,轉頭說道:“哪個,沒想到你會這樣出現……就是,害,這一路過去,太陽很辣的,你塗防曬霜了嗎?”

“……”計揚沒想到他會問這個,搖頭,“沒有。”

羅輝嘴角一泯:“你等等,三分鐘,不兩分鐘我就回來。”

羅輝說完就往宿舍樓裏跑了去,計揚看着他的身影消失,想了想剛剛羅輝面上的糾結,這才回過味來。

整個T大都知道他計揚是個“娘炮”,是個會化妝的“精致BOY”,想必羅輝對他的認知也是保留在“這是一個看起來是男孩,實際上是女孩”的認知上,所以才會特別糾結他素面朝天的模樣吧?

話說,他上午也沒化妝啊。

最近除了習慣性為肌膚補水做面膜以外,計揚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化過妝了,也漸漸習慣了自己素面出門的模樣。

沒想到自己變化沒引起樓瑾的注意,反而在這百裏外的城郊被人看破了。

計揚摸了摸自己的臉,又看了一眼外面刺眼的陽光,反而有點躍躍欲試。

他其實是很喜歡運動BOY那一款的。

黑一點多健康啊。

沒等想太多,羅輝去而複返,手裏抓着帽子和傘,一股腦地丢給了他,“先将就着用吧,皮膚白容易曬傷,這裏的紫外線比城裏厲害多了。”

計揚:“……”

算了,怎麽樣都好,小事。

一轉眼,一下午的時間匆匆流逝。

計揚參觀完了廠裏的生産線,又和一些崗位的工人聊了聊,此刻正在車間休息室裏吹風扇吃冰棍。

足有一米直徑的大風扇從長條形會議桌的盡頭,刮起能把人假發吹飛的狂風,伴随着汗和煤油的氣味,計揚一邊吃着才發到手裏的冰棍,一邊拿起了手機。

看了一眼,四點半,差不多到了以前自己去接樓瑾的時間。

稍微有點緊張地打開微信,咬唇蹙眉地敲出去了一行字。

【我到我爸工廠這邊了,大概會住上幾天再回去,你今天自己回家,朗朗那邊就拜托你了。】

沒隔一分鐘,樓瑾的微信回複過來。

【為什麽我現在才知道?】

【計揚:昨天不就說了嗎,我要來這裏實習。】

【樓瑾:你沒說是今天。】

【計揚:啊?沒說嗎?那抱歉了,我以為我說過呢。】

【樓瑾:……】

【樓瑾:什麽時候回來?】

【計揚:不好說,周末還要回家陪我媽,估計這十天半個月都回不去了吧。】

【樓瑾:好,知道了。】

最後幾個字,好像裝滿了火·藥,随便一點火星就會被炸開。

計揚只要一想起樓瑾那憤怒的表情,就忍不住地笑了起來。

可以說,從那天晚上險些被樓瑾掐了脖子,他就等着今天這一幕。

不知道從時候開始,看見那個在書中本該無所不能的樓瑾,在自己面前一再吃癟的時候,那種愉悅感,真是讓人覺得過瘾。

不過過猶不及,他還沒打算和樓瑾決裂,稍微戲弄一下就夠了。

他還得和樓瑾保持聯系,拯救雯雯呢。

放下手機,計揚一擡頭就看見羅輝在望着自己。

“怎麽了?”計揚問。

“沒什麽。”羅輝笑道,“在和朋友聊微信啊,是趙文靜嗎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我認識嗎?”

“你應該不認識吧,大一的新生。”計揚含糊地說着,然後左右看過一眼,說道,“接下來呢?接下來我們乾什麽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